我们为什么要阅读？
南京工业职业技术大学图书馆馆长 孟庆杰
从学校行政部门转岗到图书馆以来，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：现在网络这么发达，AI什么都能查到，为什么还要花时间读书？
有这个困惑的不止是学生，有时候同行也困惑。
今年国务院通过了《全民阅读条例》，确立了第一个读书周。有人觉得意义重大，也有人五味杂陈，读书本该是自然而然的事，如今却要用国家立法的形式来倡导，这本身是不是一种悲哀？说明我们已经离阅读这件事，太远了。
今天，我想好好梳理一下我们为什么要阅读？阅读，是突破认知边界的最有效的路径。先看一个例子。
有人用药水在地上画一个圈，蚂蚁只能在圈里打转。想用这个圈拦住老虎，只能不断加高围栏，可围栏加得再高，也拦不住老鹰，除非加个盖子。
这个圈，就是我们的认知边界。
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，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。认知不到，你想不到；想不到，你就做不到。
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，你赚不到你认知之外的钱，就是这个道理。
那么，如何提高自己的认知？答案只有一个：阅读。
一个人如果不读书，他的价值观就由身边的人决定。因为他没有别的输入途径，只能模仿周遭，慢慢被环境同化。周围流行什么，他就跟随什么，永远找不到自己。
而阅读，恰恰是在滋养自己的灵魂——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，文字可以带你去；你无法经历的人生，书籍可以让你相遇。读过的书，哪怕内容不记得了，它也依然藏在你的谈吐里、藏在你的气质里、藏在你的胸襟与精神的宽广之中。
有人跟我说：我读过的书，什么也记不住，读了有什么用？
我特别喜欢一个说法：竹篮打水，并不是一场空。经过一次次打水之后，竹篮被洗干净了。
读书就是这样。你也许记不住每本书的每一句话，但那些文字会在不知不觉中洗涤你的心灵、塑造你的品格、开阔你的眼界。
这些品质从哪里来？从阅读中来。一个人在书里见过足够多的活法，就不会把眼前的苟且当作全部的世界。
我经常跟学生说一句话：读书人和不读书的人，容貌和气质是不一样的。三十岁以后要为自己的容貌负责，相由心生。
我经常跟学生讲格局这个词。什么是格局？
格和局其实是两个方向——格，是把握事物内在的细微纹理和变化规律，比如格物致知；局，是事物外部占有的空间大小，比如局外之人、局面、局势。真正的格局，既能看透事物的内在纹理，又能把握事物的外部态势。
而格局背后，需要高超的判断力——坚持该坚持的，放弃该放弃的。问题是，哪些该坚持、哪些该放弃？ 这个判断力从哪里来？从读书来。读书才有见解，读书才有见识，读书才有格局。
举个例子。很多人不理解，为什么孙悟空取经前后能力变化那么大？取经前大闹天宫，无所不能；取经后连个妖怪都打不过，到处搬救兵。以前我看热闹，后来读书读明白了：取经前是破坏者思维——你让我不爽，我就掀翻你的桌子；取经后是建设者思维——我在做一件事情，要考虑全局、要借力、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。
有了这个认识，你就会理解：为什么举报一个人只需要几分钟，但还人清白需要经过严肃的调查和漫长的时间；为什么班级组织活动时，你作为旁观者觉得处处不满意，而组织者却觉得很委屈——因为组织者考虑的是方案的完整性和可执行性的问题，而你只关注了某个让自己不舒服的点。
比如我们组织一次到山西七天的旅游，我规划的路线是五台山1天、云冈石窟1天。那么喜欢爬山的人觉得五台山时间太短、喜欢古迹文化的人觉得石窟太短。
还有的人给我说，他性子直，说话老是得罪人。我会给他说你该说的说、不该说的不说，我回头想想其实这句话是废话，他说的时候肯定觉得说的都是该说的，如果他自己觉得不该说，他就不说了。
这就是阅读带给人的思维方式的变化。正是这种变化，让你拥有了看透事物本质的眼睛和把握全局的胸襟。
客观地说，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而言，阅读已经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了。
我们现在如何摆脱阅读的困境，如何让阅读重新成为习惯？ 我们面对的是手机的诱惑、短视频的轰炸、碎片化信息的包裹。在这种情况下，要静下心来读一本书，确实需要一点逆人性的努力。
我的建议是慢慢来，首先，先选择能吸引住你的书。不要一上来就啃《纯粹理性批判》，那不是阅读，那是自虐。从你喜欢的、能读进去的开始。哪怕是一本小说、一本传记，只要让你能放下手机三十分钟，就是胜利。先形成可以离开手机的习惯。
然后再读那些想读但有点难度的书。有了阅读的节奏感之后，再去挑战需要动脑筋的书。你会发现，阅读的愉悦感和刷短视频完全不一样——那种持续的、深层的满足感，是碎片信息给不了的。
我们搞读书月、搞读书节，就是要形成一种仪式感。有人觉得形式主义，我不这么看。人需要感性认识，再有理性认知。年轻人没有感性的触动，很难产生理性的认同。你听到一个人被车撞死了，那只是一个故事；如果和你一起横穿马路的朋友被撞死了，你肯定再也不会横穿马路了。这就是感性的力量。
我们就是通过倡导和仪式感，把阅读从应该做变成想做。
有人说现在AI什么都知道，还有必要读书吗？我的回答是：正因为AI什么都知道，你才更需要读书。
我们来看看AI的特性。在日常生活中，有一类人很常见——他们知识面很广，什么都懂一点，但又什么都不精通。在某种意义上，AI就类似这样的人。它可以提供部分知识性服务，但很难提供具有学科针对性和专业性的深度方案。
如果使用者的学识有限、学科功底一般、专业修养肤浅，往往会惊叹于AI所提供内容的专业性。但等你的专业功底到了一定层次，你就会发现——AI给的东西，有广度，没深度；有信息，没洞见。
专业思维，才是价值判断能力的基础。没有专业思维的人，面对AI生成的内容，既无法辨别对错，也无法评价优劣，只能被动接受。而有专业思维的人，能把AI当成助手，取其精华、去其糟粕。
这给我们的教育提出了一个新的挑战——在AI时代，如何培养学生的专业思维能力和价值评判能力？在我看来，深度阅读依然是不可替代的路径。只有通过大量阅读，在专业领域内建立起自己的认知框架和思维体系，你才不会被AI牵着鼻子走。
AI是工具，阅读是根基。工具可以迭代升级，但根基必须靠自己一点一点扎下去。
回到开头的问题：我们为什么要阅读？
因为阅读是突破认知边界的唯一路径；因为阅读塑造我们灵魂的底色；因为阅读涵养我们的格局与判断力；因为在这个AI可以回答一切的时代，阅读恰恰是我们保持独立思考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读书月、读书周只是一个起点。真正的阅读，不是一周的事，不是一个月的事，而是一辈子的事。
脚步丈量不到的地方，文字可以带你去；你无法经历的人生，书籍可以让你相遇。
这句话送给每一位看到这篇文章的你。
从今天开始，放下手机三十分钟，翻开一本书。你的人生，会因此不同。
